第一集 第十二章·宿命之敵

  吸精蜘蛛巨大的軀體從頂壁掉下,將溝渠的污水激飛,因而泛起濃烈的酸臭氣味。

  在火光的照耀下,此際我才首次覷見吸精蜘蛛的真正面目。

  它是一只巨型的大蜘蛛,全身黑藍混色,八條腿上長著銀色的短毛,頭上只有兩只眼珠,圓大的腹部有鮮藍色間斑,尾部絲囊有四條白紋。

  雖然我在帝西的森林區長大,大部分蜘蛛都是四只眼甚至更多,但兩只眼的蜘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,它的體型比耕田水牛更巨大,站在我面前充滿了震攝力。

  后退三步,將短劍放在身前搖晃,拉開跟這只巨蜘蛛的距離。

  它凝定不動沒有即時撲上來,在火光中雙眼監察著我的一舉一動。

  我有一份感覺,它不是要放過我,而是分析應該先攻擊獵物,還是先處理巢穴被燒的問題。

  面對面地僵持,我跟吸精蜘蛛對峙的這幾秒鐘猶如幾年般漫長,心臟不自禁地狂跳,膝蓋不受控地震動,心里不禁祈求它先去火火。

  可惜最后它八肢屈曲,露出口器,我知道它決定要先收拾敵人。

  吸精蜘蛛往前撲過來,而我當然是向后退,忽然聽到風聲,黑暗里左邊有團物體高速橫掃,我本能地彎腰避開,旁邊的溝渠壁被打裂,才發現原來是吸精蜘蛛的前肢在頭上掃過。

  吸精蜘蛛怪力驚人,被它輕摸一下也會重傷。

  才閃過一次攻擊,第二次已接踵而來,我只好用短劍硬擋。

  吸精蜘蛛的氣力比南斯老師更大,而速度則不差多少,這枝短劍由軍方提供,應該不是下等武器,但受攻擊后鋒口仍然褶卷,我的手亦被震得麻痹。

  如果是跟人對戰,我還可以用搏擊術戰斗,可是跟一只巨大蜘蛛打卻不知該怎樣下手,而且這只蜘蛛的動作超快,我豁盡所能也只是勉強避開或擋格,想反擊簡直是遙不可及的事。

  幸好惡補了兩堂散打搏擊,則否我連閃避和擋格也做不到。

  一邊捱打一邊思考,吸精蜘蛛乍看下占盡上風,然而它的情況其實不比我好,因為蜘蛛網的火不住擴大,而我則大打游擊戰術,硬將它拖著進退不得。

  最重要的是我仍有后援,只等軍部的人趕來就會得救。

  就在我暗暗期待時,忽然腳踝被不知名東西繞到,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倒跌下去,吸精蜘蛛也乘勢向我心臟攻過來。

  “啊!”心叫完蛋,腦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,吸精蜘蛛在自己的巢穴附近早布下天羅地網,在混濁的溝水里早被結下蜘蛛網。

  當我跌倒地上的一刻,一只黑色的利爪從我胸口插入,這己非‘劇痛’所能形容。

  我忍不住發出凄厲的慘叫,左手本能反應地抓住它的爪,能量從身體流入掌心雷中,強烈的藍光閃動,電光四射之際一百安培的電殛直傳爪內,吸精蜘蛛狂嚎怪叫并抽出利爪后退。

  左胸被刺出一個大洞,鮮血隨著它的爪退出而噴濺,死亡的念頭在腦中劃過。

  吸精蜘蛛冰凍的雙目望我一眼,卻出奇地沒有狠下殺手。

  它可不是仁慈,而是判斷出我是垂死的獵物,所以應先處理巢穴的火勢,其巨大身體在水中轉了兩轉,將自己弄濕后爬回巢穴撲息火焰。

  吸精蜘蛛的行為證明了我的想法,它果然是有智商的,而且它跟普通動物完全不同。

  除了龍族一類特殊的生物,幾乎所有動物天生都怕火,偏偏吸精蜘蛛不但不害怕,居然還有能力火火。

  火勢逐漸熄火,地下水道回復黑暗前,吸精蜘蛛也擺出了攻擊的姿態,一對口器在磨擦著,只等水道全黑了它就會將我解決。

  水道回復黑暗,殺氣亦開始凝聚,吸精蜘蛛要動手了。

 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戰斗力,吸精蜘蛛一旦攻擊我就死定,然而在生死一線之間突然人急生智,以最后的力氣取出水系魔法石。

  這顆魔法石綻放著柔和的藍光,剛好照見爬近的吸精蜘蛛,它快速鬼魅地退出藍光范圍,退回黑暗的網窩里去。

  這顆魔法石只有治療作用,可是剛才那顆攻擊用的火系魔法石,卻讓吸精蜘蛛生出警剔,現在純綷是靠嚇的。

  它有智慧,但知識并不多,這一招對人類恐怕沒有效用。

 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,若沒有皮甲擋了一擋,剛才一擊已被貫穿心臟,而我也會立斃當場。

  現在雖然死不去,但卻全身乏力,血不停地流。

  可惡,雖然嚇退了吸精蜘蛛,但要是援軍還不趕來,單是流血也會把我流死!真要命,不但身體異常乏力,神志也越來越模糊,還要分神擺出姿態嚇唬吸精蜘蛛。

  背后傳來了狗吠聲,我提到喉嚨的心臟也放下來,皇城護衛軍終于趕到,在我的正前方也發出齊整的步操聲響,如果我沒猜錯,應該是陸軍部隊趕來夾擊。

  火把的光逐漸逼近,慢慢地看見網窩里的吸精蜘蛛,它盯住我的雙眼冰冷非常,沒有任何感情,有的純粹是殺戮和戰意。

  聽我父親所說,其實蜘蛛本來就是異類生物,人是哺乳類,蛇是爬蟲類,蟋蟀是昆蟲類,所有動物都有歸屬的綱目類別。

  偏偏只有蜘蛛不屬于任何綱目,甚至不能算入昆蟲科,是一種獨立于世上的奇特生物,也是天生的殺戮機器。

  看見這雙眼,我知道吸精蜘蛛沒有恐懼這種感情,正想開聲向陸軍示警,但開口只吐出了血水,一只字也說不出來。

  吸精蜘蛛無聲地出動,向著陸軍部隊的方向快速爬過去,幾乎只有兩秒鐘,已聽到他們傳來慘叫,火光也變得無比混亂。

  “安格斯!”身后傳來佐明治的聲音,接住出現沙嘉和鶴臣,還有大堆皇城護衛團的戰士。

  沙嘉和鶴臣原本見到巢穴中的失縱人口而興奮,但當他們發現我胸前的血洞時,面色立即由興奮變成鐵青。

  出乎我意料之外,反應最快的是佐明治,身為一名學生的他右手扶著我背后,左手握住魔法石念咒,沒有多余的驚訝或激動情緒,百份百做出正確的行動,比較一起跟來的軍人們更冷靜。

  皇城護衛軍的反應稍慢半拍,一隊盾劍兵首先越過我們在前方布陣,然后是弓兵布下第二線陣形,最后趕來的才是醫療人員,當中有兩名已取出擔架準備將我抬走。

  其他人或許沒留意,但剛才的情況我卻看得甚為清楚,這個佐明治到底是何許人?治療魔法使我的痛楚減輕,乏力的身體只能依住佐明治的手臂,沙嘉當機立斷道:“鶴臣副將,你立即率十名劍士和二十名弓箭手狙擊魔物。”

  沙嘉瞥一眼網里的蜘絲繭,面色凝重地將手指在咽喉前一劃,鶴臣副將立即會意起來。

  陸軍部隊要生擒吸精蜘蛛,但沙嘉認為它太危險,暗下命令讓鶴臣借機會消火它。

  鶴臣帶著三十名士兵離開,沙嘉命令其他士兵爬上網里救人,自己則半蹲下來問道:“情況如何?”

  佐明治望著我苦笑說:“傷口太深,失血過多。”

  知道自己離死不遠,這場豪賭看來是賠本了,我自己也想苦笑,可是痛楚使我面部的肌肉抽緊。

  沙嘉合指成掌,用指頭快疾地在我身上幾處點下來,整副身驅忽然麻痹起來,痛楚因此減輕了一大半,兩名熟練的醫療師趁機會將我抬起,按到擔架床上去。

  沙嘉道:“把安格斯同學抬上我的專用馬車,立即送去軍事醫院治理。”

  我一把抓住沙嘉的褲管,作出一生最重要的決定,勉強說:“不……送我去……教授那里……”

  沙嘉和佐明治微微愕然,后者道:“去軍事醫院比較妥當。”

  我已疲累得無法再睜開眼,沙嘉呼一口氣說:“好,我尊重你的決定。

  快!改送安格斯同學到珍佛明學院。”

  在迷迷糊糊之間,只感到馬車輕微的搖晃,與及佐明治和兩位醫護人員在我耳邊不停地說話。

  當一下刺痛從指尖全來時,我不禁渾身一震,才勉強意識到自己已躺在煉金術研究所的桌子上。

  佐治明和醫護人員早已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兩位白發老者,他們正是珍佛明三賢人其中的兩位-葛羅士萊教授和畢達利校長。

  葛羅士萊教授怒容滿面,額角現出青筋,忽然出手叉著畢達利校長的脖子,口水四濺大叫道:“我干盡你祖宗十八代!這就是你所說的周詳計劃?”教授有時也會發脾氣,但這幺厲害的我還是第一次看見。

  畢達利校長沒有反抗的意思,眼中閃過愧疚,仍然很祥和道:“教授請息怒,現在最重要是救治安格斯同學,至于責任問題畢達利絕不逃避。”

  一百三十多歲的葛羅士萊眼里竟冒起火光,道:“救?要怎幺救?你知道他失了多少血?傷勢有多重?還沒計他中了魔界生物的毒素。

  請你這個吃屎校長來教我該怎幺救?”畢達利校長神色黯然,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

  我呻吟一聲,說:“生死有命……”

  “命你個頭!”葛羅士萊狠狠將拐杖朝地面狂敲。

  “這計劃……是我自愿的……只是……不曉得……爸媽知道了會怎樣?”在這一刻我才明悟,原來死并非最可怕,反正合上眼睛就什幺也不知道。

  可是想到家中的父母,他們只以為送我來上學罷了,怎能料到我會因此送命,媽媽可能受不起這個打擊,還有那個最愛纏住我的小妹。

  忽然之間很后悔,行動之前我一點都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