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  一路無話,看著前面的媽媽邁著不協調的步伐,走著路,我想走上前去攙扶,可是隱藏在內心深處的不服氣,加孩童幼稚的自尊心,讓我只能默默的看著!

  到了家門口,媽媽站在鞋架前,扶住墻壁,彎腰解開鞋帶,細嫩白皙的足踝,從褪掉的鞋中展露出來,只見上面破皮帶著絲絲血跡。

  但媽媽沒眨眼就換上了家居拖鞋。我低頭跟在她后面換鞋進屋。

  她踱步走進客廳,兩只手掌抹了抹半身裙子后面的繃緊處,彎腰在沙發上慢慢坐下來,兩手交叉抱于胸前,挺直腰背兩腿并攏。

  嚴肅的看著站在面前,低頭默默無言的我!

  良久,「考試進班級前十名,準許你雙休天玩兩個小時游戲,進年級前十,三個小時,上課不準睡覺,游戲機平時我保管,」

  「游戲廳那邊我也會跟他們說,不要讓你進去!怎么樣,有沒有問題?」她面無表情緩緩開口說道。

  「嗯,好」我覺得她完全不明白,我是為了什么才打游戲,是為了好玩嗎?大部分原因是為了氣她忙著工作,不關心我!

  可她卻以為我對游戲上癮,這個白癡媽媽,我懶得解釋了!

  隨她吧,她覺得是這樣也挺好的,反正我可有可無,就跟我那個從沒見過的父親一樣,沒有絲毫存在的痕跡。

  想必我就算不在這家了,她也不會有任何波動吧?

  就這樣,從那晚開始,我開始在她訂下的規矩中學習,看著身邊的同學自由自在,開心快樂的上下學,有著爸媽的關心和愛護。

  我卻只能獨自回家,沒事看一些課外書籍,來打發時間順便增長見識和心智。

  越發覺得媽媽的掌控欲極強,就是把我當成物品,沒有把我當人!就這樣過了三個月,我的性格變得更加陰沉且麻木!

  突然,有一天,爺爺奶奶來學校見我了,兩人問我去不去公安局改姓。

  并且跟爺爺奶奶還有叔叔嬸嬸一起生活,我以后就是叔叔的養子,會待我比親生兒子一樣好。

  我看著爺爺奶奶那慈愛的笑容,和聽著電話里面,叔叔暖聲的勸慰。我麻木空洞的內心像是補充到了,某種物質的滋潤,變得溫暖而有力量!

  「喂,你好,游女士,請問你是游不求的親生母親嗎?這邊游不求的爺爺奶奶說改掉孩子的姓氏,請問你知情嗎?」

  「哦,不知情啊,那請你來Xx公安局一趟」我和爺爺聽著派出所民警打給媽媽的電話,覺得心中一片拔涼,這下完蛋了!

  爺爺說只要有我戶口本,和我本人同意就可以改掉,有戶籍部門領導的關系,這事十拿九穩,可誰知道,這事黃了。

  那個親戚早就被弄下去了,也沒風聲傳出來,到了這里一說,民警按規章制度辦事一點問題都沒有,可是我問題大了!

  我從家里偷來戶口本,肯定要被媽媽罵死的,媽媽從我很小記事起就厭惡和爺爺奶奶說話。

  每次都是爺爺奶奶先發短信給媽媽,過來在賓館開間房,媽媽才不情不愿的送我去賓館,然后在外面等幾個小時接我回去!

  這下我跟爺爺奶奶瞞著她改姓的事瞞不住了,我本來想改完。

  然后寫封信放家里,再跟爺爺奶奶一起去叔叔嬸嬸那去的,這下可好,第一步直接宣告失敗。

  我跟爺爺在戶籍部門的休息處,膽戰心驚的等著。

  過了半個多小時,終于,一聲「噠,噠,噠」的響聲把我驚醒了,這是媽媽高跟鞋的聲音。

  我面色緊張的抬起頭,看著門口那個女人。

  她正站在門口,面若冰霜的盯著我,接著慢步走進來,轉開目光看著我身邊坐著的老人,壓抑著心底的憤怒寒聲說道:

  「十二年前,不是不要了嗎?怎么又來了?還蠱惑他來偷戶口本,真是好手段啊!」

  「瀅芯,我后悔十二年前的決定了!如今我也快進棺材了,不想我老李家絕后啊,我那小兒子天生不育,浪費了金錢用盡了辦法都沒用了!」

  「如今只有我這個孫子了,我們家對不起你,求求你,求求你幫幫我老李家吧!」

  爺爺一邊說,一邊情緒激動的推開座凳,當著整個辦事處的人,在我媽面前跪了下來,眼睛通紅,淚涕橫流的磕了三個響頭,撞的地板崩崩響。

  「嘖嘖,這老頭也是夠可伶的了,在一個女人面前跪下,這是他兒媳嗎?可真無情」

  「這女人可太冷傲了,長輩跪在她面前,她都無動于衷,心冷的真像塊石頭」旁邊的看客冷眼旁觀,指指點點,我覺得心中一片亂麻!

  「不要在這賣可伶,十二年前我就說了,我和兒子與你們李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了!」

  「你們當時也答應并簽了協議的,現在干出這種出爾反爾,卑鄙無恥的事情只會令我更惡心。滾!」

  媽媽筆直挺立著身軀,眼眸低垂冷眼瞧著爺爺跪著佝僂著背的樣子,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,冷言吐出這句話。

  接著走到我旁邊,拉著我的手掌把我拉起來,面露寒光環望了一圈,周圍低言碎語,指指點點的聲音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!

  跟民警出示了什么東西并打了聲招呼:以后沒有她在,任何人都不能來這里,更改游不求的戶籍。民警面露緊張的點了點頭,連聲應是。

  我被媽媽拉著走出了門口,回頭望去。

  那個老人正抬起一張蒼白憔悴,皺紋密布的臉龐,通紅的眼眶閃爍著淚光默默的看著我,嘴巴無聲囁嚅著什么。

  我不敢再看下去,轉過頭擦了擦濕潤的眼睛。

  「是不是覺得他很可伶?覺得我太不近人情,十二年前我也是這樣看著他們的!」媽媽依舊正視著前方沒有看我,對著前面的空氣,冷聲說著。

  「媽你跟爸爸還有爺爺到底發生了什么?」我抬頭看著媽媽那張冷漠的臉蛋,滿心不解的問道:

  「等你長大了,我會一一告訴你,如今我要送你去大姨家,讓你大姨看著你,媽媽沒時間管你,怕他們狗急跳墻,使手段」

  媽媽沒有回應我的問題,說出了她的決定。

  「為什么啊,要把我送走,我不要去大姨家」我馬上把疑惑不解的情緒深埋心底,帶著憤怒大聲說出了我的回答。

  「由不得你決定,我這段時間都很忙,去你大姨家先呆著,等他們放棄或者我閑下來了,就把你接回來」

  媽媽提高聲音壓制著我的嗓門,嚴厲冰冷的說道:

  我閉口不言,回家之后,把自己關在了房間里面沒出來,媽媽有我房間的鑰匙,打開門看我在床上躺著,幫我把衣服玩具還有生活物品整理好。

  接著把我抱起來,我無意識的被弄醒了!

  我看著擺放整齊的行李箱,忽然發現要離開這個家,雖然這個家,因為媽媽的工作繁忙導致沒有了往日的溫暖。

  但這一幕赤裸裸擺在我面前,還是把我內心多月以來的陰沉,苦悶,麻木,空洞的負面情緒點燃了!

  總是隨意的擺布我的一切,我就像個物品一樣,沒有絲毫的人生自由和反抗的權力,我受夠這一切了!

  抓起旁邊的水杯,往地上一丟,玻璃摔碎了一地。

  我瘋狂用力抓了抓頭發,大聲吼著:「你反正沒把我當過你兒子,我就是一件物品,任你擺布,你除了生下我,你還干了什么?

  我不過就是你抓在手里,去報復爺爺奶奶的工具,爸爸恐怕是被你逼走的吧?」

  媽媽聽著這一切,沒有說什么,也沒有打我,只是仰起頭閉眼深呼吸了口氣,在閉眼之前我仿佛看到她的眼眶發紅,眼角泛著水光。

  但再睜開眼睛卻恢復了往日的淡漠!

  她拉起我的手就要走,我冷眼看著,在原地使勁,她頓了一下沒拖動我,我伸進衣服,把脖子上從小戴大的玉蟬吊墜給扯斷下來,往地上用力一砸。

  看著那枚在燈光下,發出瑩潤光芒的玉佩迸碎了一地!我的心中像是解氣了許多,呼…

  「求兒,這枚玉佩是媽媽為你訂做的一歲生日禮物,希望你能吉祥,平安,一帆風順的長大,品格高雅圣潔,千萬不要像那個人一樣!」

  「你是我心靈唯一的寄托了,我永遠愛你,寶貝mua」

  游瀅芯看著地上飛濺的碎玉,呆呆的彎下腰,腦中回想起那個在滿歲幼童耳邊,自顧自說著話,且女人帶著滿臉幸福的樣子!

  我看著媽媽傻傻的撫摸著地上的碎玉,心里一揪,我好像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,這是媽媽從小讓我佩戴的東西。或許有著不一樣的含義?

  第一次見媽媽變成這樣,這還是我那個冰冷嚴肅的母上大人嗎?

  我蹲下身子想幫媽媽撿起地上散落的玉石,可媽媽下一刻站了起來,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,我身子被她拖著飛了起來!

  「不管你怎么想,好好聽我的安排,等我忙完,你從大姨家回來,咱倆在頒扯其他的!」

  媽媽坐在駕駛位,眼睛盯著前面的道路,后腦勺朝著我發出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:

  我坐在后面,腦中回想起大姨那冷酷霸道的臉,還有那生人勿近的氣場,心中苦澀,看來在大姨家要被在家里管制得還厲害!這回慘了,死定了。

  車中彌漫著壓抑陰沉的氣氛,一路無言,坐車到了大姨家,敲了敲門。

  嘎吱門開了,大姨赤著腳站在門口的地毯上,短發盤了起來放在腦后,上身穿著紅色的小背心。

  下身一條黑色的瑜伽褲,胸部以下的白皙腰身顯得光潔緊致。

  客廳電視里面傳來一個女人,伴隨著輕快的音樂聲說道:

  「女性的腰肢和臀部,還有大腿是最需要鍛煉的,這樣做能最大程度達到美體塑形的目的!」

  大姨看了看我媽和我,說道:「小妹,怎么今天這么早上門啊,」接著頓了一下看向媽媽身后的行李箱。眼睛眨了眨,調笑道:

  「呦,還帶了行李,這是要來我這住嗎?熱烈歡迎」邊說邊拉著媽媽手上的行李箱進了客廳。

  「不是我,是不求,他今天陪李家那兩個人去戶籍部門做更改,要不是那個民警告訴我,我還不知道,」

  「現在讓他在你這住一段時間,你時間自由,可以好好管著他」媽媽坐在沙發上看了看我,對大姨說道:

  「早跟你說了,十年前就不該接受他們的見面,你看磨了兩年,就同意他們來看不求了!」

  「沒有開端何來開始,你就是心太軟,這下差點讓他們得逞,還有你不求,你媽媽對你不好嗎?就非得跟他們走,咋了,跟媽媽鬧脾氣?」

  大姨紅色眼眸散發著逼人的寒氣盯著我。

  我被這股氣勢震懾得低頭不言,手指無意識的纏繞著衣角,在媽媽面前還能生出的反抗心理,卻在大姨面前煙消云散!

  「好了,先別說這么多了,他住在你這里,你時間多,麻煩幫我好好管著他」媽媽看見我一臉怯弱的樣子,忍不住開口對大姨說道:

  「嘻嘻,這沒問題,我最喜歡管制人了!你就放心吧,他逃不出我的五指山!」大姨收斂了眼中的寒氣,對媽媽笑道:

  「嗯,就這樣吧,我先走了,待會晚上還有一個應酬。」媽媽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被豐腴屁股壓出的折痕,對大姨說道:

  「你這天天應酬加班遭得住嗎?話說雅婷在嗎?或者要不要我派個人跟你去?以防萬一」

  大姨看著媽媽那明媚的臉龐,眼底泛起關心之色,肅聲問道。

  「這次不用了,我公司幾個手下都在場,這是一場公司聯誼,你放心吧!再說你還不相信我的身手嗎?」

  媽媽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,柔聲回道。

  「嗯」大姨沒再說什么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
  我看著媽媽走到門口的背影,心中泛起苦澀,雖然對她有著不滿和怨氣,但內心還是有著不舍,這下該很長時間看不到她了吧?

  她扶住鞋架,緩緩彎下腰,依次抬起兩只白皙透亮的美腳,套上白色尖頭鞋,我呆呆望著這一幕,口中無意識輕聲吐出一個字:

  「媽」

  她正彎腰翹臀,兩手系上扣在潔白光滑腳踝上的白色束鞋帶,仿佛聽見了。

  霎時間動作靜止,后背輕微顫抖了一下,我耳邊若有若無,傳來一聲帶著深重鼻音的低吟:「嗯」

  我不敢確定這是不是我的幻聽,我沒有再吭聲,只是呆呆望著她走出門口,接著「砰」一聲,防盜門關閉了!

  像是斷絕了我和她之間的心靈橋梁,我落回了地獄,她去了天堂!

  「不求,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!舍不得媽媽啊,那你還跟她嘔氣?」大姨在旁邊看著我呆滯的臉龐,摸了摸我的頭問道:

  「沒,沒有舍不得,我討厭她」像是被戳中了要害,我仰起頭顱,臉色發紅的大聲回應。

  「哦,隨你,反正你還小,什么都不懂,去把門口的鞋子擺好,大姨站在要開始更正你的生活習慣,糾正生活作風」

  大姨兩腿斜搭在一起,翹起了二郎腿,白凈光滑的小腳一翹一翹的!手指著門口的鞋架對我肅聲說道。

  我只好點頭,去了門口鞋架處,蹲下來,把剛剛門口換下的鞋子擺好在鞋架上。

  突然看到媽媽剛蹲著換鞋的位置,她換下來的紅色拖鞋擺放在那里,鞋面上凝聚著兩朵晶瑩透徹的水滴。

  我疑惑著看了下頭頂天花板和門框,沒看見哪有漏水啊?我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,放在腦后就繼續擺鞋了!

  隨即大姨給我定下了一條又一條的嚴苛規矩,規定了吃飯睡覺,起床讀書,放學回家的時間。

  看著大姨那威嚴霸道的臉龐,我只能選擇一一順從!